王泽梦银亮亮的飞剪,喳喳喳,在不断的余震中,为子弟兵、为志愿者,剪出了一段人间浓情。
他,1964年10月生于四川盐亭县的农村,标致的小伙子,本该有着锦绣的前程。不料,1976年8月那场地震,让12岁惊慌失措的他,摔断了左腿,没能及时医治,感染化脓,导致髋关节残疾,从此以后,他走路就只能用左脚尖着地,左膝头靠着右腿弯一颠一颠地前行,父母扼腕叹息。五姊妹排行老三的小伙子,左脚跟永远不能着地,2005年78岁的母亲去世时,依然为此痛心。
王泽梦并不为意,初中毕业就去拜师学理发技艺,1984年底,从盐亭到了青川,投奔他在县农业局的一位长辈,开始在街边,一架一盆一剪,摆摊,干起了理发营生,证明自己已有一技立世。1985年4月在新华书店楼下,租间铺面开张营业,理发营生在小县城渐次兴旺,找他理发的官员、平民不断倍增,1987年他用那银亮的飞剪,从绿枝上剪下一朵花,戴在自己胸口,比他小4岁的青川姑娘何加钊,看中他吃苦耐劳,能自己剪出一番幸福的生活,就打定主意,跟这位总是踩不平地板的小伙子成了家。1990年他为拓展市场,把前途奔得透亮,干脆,将大本营迁至县委临街的一间40多平方米的房间里,贴进首脑,可以随时把握前进的方向。
2003年3月,已是2个女儿父亲的王泽梦,弄出百倍的信心,要证实自己的技术超群,一跛一跛地参加了四川省第一届残疾人职业技能竞赛,在200个参赛者中,脱颖而出,还没使出浑身解数,就夺了第一。同年8月,他咬着牙,鼓着劲,同内江那位第二名一道进京,参加全国第二届残疾人职业技能竞赛,拼了老命,获得了国家高级美发师证书,经过两轮比赛,决赛排名才在第11位。
他落寞地回到了青川这个小县城,把野心打包,丢去灵魂深处,暗暗决心要用银亮的剪刀,剪出一段未来,把两个漂亮乖巧的女儿培养成才。
“5·12”山崩地裂,楼摇墙垮的那一刻,他正举着剪刀,为一个男子剪了一半的头,那男儿一下就“飞”出了门,待王泽梦颠出门,妻子已安全地站在门外,满街黄烟飞扑,哭喊遍布,所有的幸福就在这一刻凝固成冬。
他们的家,在几百米开外临街的5楼,读高三的女儿王会云,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,正在家午睡,屋响楼摇把她惊醒,她赤着脚不顾楼摇,拼命跑下楼,轰、砰,她刚下到楼底,5楼的家就塌了,她光着脚往城南跑,到十字路口遇上3个惊恐哭嚎的小孩,都只有四五岁。王会云上去揽住3个小孩,止住哭喊,牵着护着,穿过大街升腾翻卷的黄烟,把孩子带到河边安全地带,交给一个叔叔,并记下了赵倩、王倩、唐瑜3个孩子的名字和他们父母的联系方式,这才转身,在恐惧中去找自己的父母。
王泽梦和老婆到青中校,找一圈自己的二女儿,广场全是惊恐慌张的师生,就是没有自己的女儿,两口子返身出来到自家楼下,看到垮塌的墙,危险太大,不敢上楼,实在不敢玩命去拿任何东西,就又转身回青中校,一定要找到二女儿。大女儿在成都读大一,也许没啥问题。
去到青中校,才同赤脚返回的女儿遇上,算是惊恐里不幸中的万幸。
15号下午4点过,寄居在亲戚家一无所有的王泽梦,心想:大地震中,人没塌死,总要想办法过日子!
他便去自己店里看看,恰遇扫街的子弟兵,全身迷彩服,有猛虎师的,有南充军分区的。他看店里玻璃震坏了,碎得遍地都是,屋墙也有很大的裂口,没找见惊恐中不知掉哪儿了的手机。赶紧出来,一个子弟兵握着大扫把问他:哪里有理发的?我们走得急,连胡子都没来得及刮。
王泽梦看着眼前的子弟兵说:我就是理发的,来,我帮你们刮胡子。
说完,他返身回屋里拿出理发工具,抬出两张椅子,就在街边梧桐树下为20多个子弟兵刮起了胡须。
他想,这世界,谁都不容易,子弟兵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援,也该为他们做点事情。干脆,就义务为子弟兵、志愿者理发去!
就这样,他一跛一跛地,提上塑料口袋,把飞舞的银剪挥进了军营,挥进了志愿者的人群里。
5月18日,他遇见了同一行业的秦富蓉,就建议她出个头,把理发的都组织起来,为子弟兵、为志愿者、为那些救援青川的人们义务理发,于是一只15个人的义务理发队伍,每天下午4点左右,就穿行在废墟上,穿行在帐篷中,为子弟兵、为志愿者、为好心的人们服务,一直要到夜里10点过。
王泽梦跛着左脚,默默地挥着银剪,已经为子弟兵、志愿者,义务理发近万名。他还要继续,义务地为那些无私奉献的好心人服好务。
很多人,都被这义举所感动,赞语不绝。王泽梦却说:这点小事算啥,人家解放军、志愿者,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们,我只有用自己的手艺,真诚地感谢他们。
没抢出任何东西的王泽梦一家人,妻子女儿都支持他这样做,他并不为一无所有、无家可归而落寞,反而,他要用手上那银亮的剪刀,剪出一份崭新的生活。(清澈)